第467章 三矢!-《秣马残唐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李存勖被这阵势撩拨得热血翻涌,双目放光。

    他猛地一提缰绳,胯下白马高高扬起前蹄,在官道上画了个漂亮的半圈,引得周围百姓又是一阵疯狂的叫好。

    李存勖哈哈大笑,抬手从腰间的锦鞶里抓出一把开元钱,朝人群中撒了过去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。

    开元钱落地,百姓们一窝蜂地扑上去抢。

    有的趴在地上摸,有的拿脚踩住,有的把邻居挤到一边去抢。

    一时间推搡声、笑骂声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两个半大孩子为了抢一枚开元钱扭打起来,滚到了官道边上的水沟里,溅了一身泥水。

    孩子的娘一手一个拎起来,嘴里骂着“没出息的东西”,手却已经把那枚开元钱攥进了袖子里。

    这便是太原。

    河东的根。

    这里的百姓跟中原不一样。

    中原百姓怕兵如虎,见了军队恨不得躲进地窖里。

    太原百姓不怕。

    他们祖祖辈辈就在这座边城里讨生活,出了城门便是胡地。

    他们崇拜强者。

    而李存勖,毫无疑问是他们见过的最强的人。

    三千骑破十万梁军。

    潞州夹寨的这个故事已经在太原城里传了不知多少遍。

    酒肆里的说话人一天讲三场,场场爆满。

    如今柏乡又胜了,四万梁军精锐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消息传回太原的那天晚上,全城自发烧爆竹。

    没爆竹的就拿铜盆铁釜敲,敲得满城叮咣乱响,跟逢了岁除似的。

    如今大王凯旋归来,百姓们自然要出城相迎。

    李存勖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南门进了城。

    沿途的坊巷全部清扫干净,两侧悬挂着红色的绸带和笼灯。

    几个胆子大的后生爬到了屋霤上往下看,被武候发现了也不管,嘻嘻哈哈地骑在鸱吻旁挥手。

    李存勖一路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他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
    队伍走了足足一个时辰,才到达晋王府门前。

    王府早已张灯结彩。

    大门两侧挂着一对丈余高的红绸笼灯,门楣上悬着彩结锦缎。

    府里的部曲青衣在门口站成两排,齐齐下拜行礼。

    李存勖翻身下马,甩了甩袍角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身后的文武将领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周德威走在前头,花白的须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一张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打了大半辈子仗,这回柏乡一战虽然胜了,可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
    若不是抓住了梁军将帅不和的破绽,这一仗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。

    李嗣源走在周德威旁边,默默无言。

    他身材高大,面目粗犷,一看便是马背上长大的人。

    郭崇韬则走在最末尾。

    三十出头,中等身材,面白无须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圆领袍,腰间挂着一柄文士佩剑,剑鞘上的漆连磨都没磨掉过。

    进了王府节堂,李存勖没有去内寝歇息,而是直接坐上了主位。

    “今日大胜凯旋,孤高兴!传令下去,今夜王府大宴群臣!凡随孤出征柏乡者,不论官阶高低,一律入府赴宴!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王府孔目官应声退下,连滚带爬地去安排。

    李存勖又招手唤过一名亲卫。

    “去,把散乐班子叫来,今夜大宴,不能没有歌舞助兴。”

    那亲卫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大王,散乐们这会子正在排练新曲,您上回吩咐的那出《破阵乐》还没排完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排完也叫来,排完的唱排完的,没排完的现编,现编不出来的就唱老曲子。”

    “反正今夜孤要听曲子,要看舞,要喝酒,要热闹!”

    亲卫赶紧应了,一溜烟地跑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酉时。

    王府节堂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百余盏粗如儿臂的膏烛挂在雕梁画栋的横梁上,将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堂中摆开了六十余席,每席一张食案,案上陈着寒具热羹、果脯饼饵、各色炙肉。

    酒是太原本地酿的汾清,用越窑青瓷注子盛着,摆在每张食案的右手边。

    入席的文武有六十余人。

    左侧以周德威为首,往下依次是李嗣源、李嗣昭、李存璋等一众宿将。

    右侧以郭崇韬为首,往下是掌书记卢质、节度判官任圜等文臣幕僚。

    下首的几排席位上,则坐着各营的指挥使、都头乃至十将。

    李存勖坐在主位上,身旁左手边空着一席,那是留给他的母亲曹太夫人的。

    曹太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利,遣人来说不来了。

    右手边坐着的是他的发妻韩氏。

    韩氏是沙陀人,相貌寻常,身量不高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大袖衫,头上只插了两支素银步摇。

    她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,既不说话也不张望。

    李存勖几乎没朝她看过一眼。

    酒行数巡,肴核屡进。

    堂中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武将们喝了酒,嗓门也大了,几个性子粗豪的开始拇战行令。

    幕僚们斯文些,但脸也红了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笑。

    李存勖自己也喝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酒量极好,河东干酿这种清淡的酿酒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。

    但他今日心情好,喝得便快,脸上泛起了一层酡红。

    散乐声伎早已候在堂外。

    一声令下,丝竹之声骤起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