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御园寒蕊迎君临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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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德妃打量她,叹道:“真是我见犹怜。丽嫔也太过分了,冬日罚跪,不是要人命吗?好在皇上及时赶到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妹妹,姐姐说句掏心窝的话,丽嫔此人,睚眦必报。你这次让她没脸,她不会罢休的。”

    “嫔妾明白。”清澜垂眸。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德妃拍拍她的手,“往后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姐姐。我虽不才,在这宫里几年,也有些经验。咱们互相照应着,总好过单打独斗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真诚,清澜心中微暖:“谢娘娘。”

    德妃又交代了些景仁宫的规矩,便让清澜回去休息。

    西配殿宽敞明亮,布置雅致。青羽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收拾东西,清澜坐在窗边,看着院中那株老梅。

    梅花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像雪地里燃起的火。

    “主子,翠儿求见。”春杏进来禀报。

    清澜眸光微闪: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翠儿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是一盅燕窝:“主子,这是小厨房刚炖的,您趁热用。”

    “放那儿吧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这几日我不在听雨轩,你可还好?”

    翠儿忙道:“奴婢很好。只是担心主子,听说主子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,奴婢心都揪着。”她说着,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演得倒真。清澜心中冷笑,面上却温和:“难为你有心。我如今搬来景仁宫,听雨轩那边,你可愿跟着过来?”

    翠儿扑通跪下:“奴婢愿意!奴婢愿一辈子服侍主子!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清澜示意春杏扶她,“既如此,你就还做二等宫女,负责外间洒扫。”

    翠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却不敢表露:“谢主子。”

    她退下后,青羽低声道:“主子为何还留着她?”

    “留着她,才知道王氏和丽嫔想做什么。”清澜端起燕窝,用银针试了试,无毒。她舀了一勺,慢慢喝着,“对了,我让你留意的事,可有进展?”

    青羽点头:“翠儿这几日往浣衣局跑了两趟,说是取衣裳。但奴婢查过,她有个同乡在浣衣局当差,是丽嫔宫里放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浣衣局……”清澜沉吟,“那是消息传递的好地方。脏衣服进出,塞张纸条再容易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要截下来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清澜放下勺子,“让她传。必要时,我们还可以给她些‘真消息’。”

    青羽会意。

    正说着,外间传来通报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    清澜忙起身迎驾。

    萧景煜换了便服,披着墨狐大氅,踏雪而来。他身后跟着李德全,手中捧着一个锦盒。

    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萧景煜扶起她,打量殿内布置,“还缺什么,跟内务府说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很好了,谢皇上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示意李德全放下锦盒:“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清澜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——紫毫笔、端砚、松烟墨、洒金笺,皆是上品。另有一本琴谱,封面题《昭华引》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闲时谱的曲子,还没写完。”萧景煜道,“听说你琴艺好,帮朕看看。”

    清澜受宠若惊:“臣妾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萧景煜在榻上坐下,“弹来听听。”

    清澜净手焚香,在琴案前坐下。翻开琴谱,《昭华引》三个字笔力遒劲。她静心凝神,指尖拨动琴弦。

    琴声起,如朝阳初升,金光破云;转而清越悠扬,似凤鸣九天;再转沉静深远,如月照大江。一曲终了,余韵袅袅。

    萧景煜静静听着,眼中露出赞赏。

    “如何?”他问。

    清澜斟酌词句:“此曲气象宏大,有帝王胸襟。只是……中间这段转调,似有未尽之意。”

    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愚见,此处若加几个泛音,似凤鸟振翅,或更能体现‘昭华’之意。”她边说边示范。

    萧景煜仔细听了,点头:“有理。”他走到琴案边,接过琴,“朕试试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弹奏,清澜说的那段,果然添了泛音。琴声更加灵动,意境全出。

    “你果然懂琴。”萧景煜抬头看她,眼中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清澜垂眸:“皇上谬赞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,忽然道:“沈清澜,在朕面前,不必总是这般小心翼翼。朕喜欢你弹琴时的样子,神采飞扬,眼里有光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头一震,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她在他眼中看到真诚的欣赏,还有一丝……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笑了,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红梅:“三日后是腊八,宫中有宴。你身子若好了,便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丽嫔也会在。”萧景煜回头看她,“怕吗?”

    清澜摇头:“有皇上在,臣妾不怕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深深看她一眼:“记住你今日的话。在这宫里,朕会护着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清澜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那句“朕会护着你”,像冬日暖阳,照进她冰封的心。可是她知道,皇上的庇护,是最靠不住的。今日可以护你,明日就可能弃你。

    她走到琴案前,指尖拂过琴弦。

    母亲,女儿该信他吗?

    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

    腊八宴设在乾清宫旁的庆和殿。

    清澜到的时候,殿内已坐了不少人。她今日穿了藕荷色宫装,外罩银狐披风,发髻上簪着那支素银凤簪,耳坠是小珍珠,打扮得清雅素净。

    德妃向她招手:“妹妹这边坐。”

    清澜过去,在德妃下首坐下。对面是丽嫔,今日一身绯红宫装,簪着赤金步摇,明艳照人。见清澜看过来,丽嫔勾唇一笑,举起酒杯示意。

    清澜微微颔首,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皇后驾到,众人起身行礼。皇后今日气色好了些,穿着正红凤袍,笑容得体。她说了几句吉祥话,便宣布开宴。

    丝竹声起,舞姬翩跹。

    清澜安静坐着,只偶尔动筷。她能感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探究的、嫉妒的、好奇的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丽嫔起身:“皇上,皇后娘娘,今日腊八佳节,臣妾特意排了一曲《雪梅舞》,想献给皇上和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萧景煜淡淡道。

    丽嫔下去换装。片刻后,乐声转缓,她一身白衣红梅舞衣,翩然而至。舞姿曼妙,确实动人。

    一舞毕,满堂喝彩。

    丽嫔微微喘息,福身:“臣妾献丑了。”

    皇后笑道:“跳得好。赏。”

    丽嫔谢恩,却未退下,转而看向清澜:“听闻昭嫔妹妹琴艺了得,不知今日可否有幸,请妹妹弹奏一曲,让姐妹们开开眼界?”

    这话将清澜推到台前。若弹,有与丽嫔争锋之嫌;若不弹,又显得小家子气。

    清澜起身,福身:“丽嫔娘娘舞姿绝世,嫔妾不敢献丑。”

    “妹妹谦虚了。”丽嫔步步紧逼,“皇上也夸过妹妹琴艺,妹妹何必推辞?莫非……是瞧不起姐妹们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重了。清澜抬眸,见萧景煜正看着她,眼中带着鼓励。

    她心下一横:“既如此,嫔妾便献丑了。”

    琴抬上来,是上好的焦尾琴。清澜净手焚香,在琴案前坐下。她沉吟片刻,指尖拨动琴弦。

    弹的是一曲《梅花三弄》。

    琴声清冷,如雪中红梅,凌寒独开。第一弄,写梅之姿,清雅脱俗;第二弄,写梅之骨,傲雪凌霜;第三弄,写梅之魂,暗香浮动。

    殿内寂静,只闻琴声。

    萧景煜专注听着,眼中露出惊艳。他知道沈清澜琴艺好,却不知好到这般境地。这曲《梅花三弄》,她弹出了魂。

    琴声止,余韵绕梁。

    良久,皇后率先抚掌:“好!此曲只应天上有。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称赞。丽嫔脸色有些难看,却强笑: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清澜起身:“谢皇后娘娘夸赞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忽然开口:“李德全,把朕库房里那架‘九霄环佩’琴,送去景仁宫给昭嫔。”

    满殿哗然。

    “九霄环佩”是前朝名琴,价值连城,皇上竟赏给了沈清澜?

    丽嫔手中的酒杯险些捏碎。

    清澜忙跪谢:“皇上,此琴太过贵重,臣妾不敢受。”

    “朕说受得,就受得。”萧景煜语气不容置疑,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清澜只得谢恩起身。她能感到丽嫔的目光如刀子般刺来。

    宴席继续,气氛却微妙起来。

    清澜借口更衣,出了大殿。冬夜寒冷,她站在廊下透气。青羽跟出来,为她披上披风。

    “主子,丽嫔怕是恨极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清澜苦笑,“皇上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。”

    “但皇上也是真心欣赏主子。”青羽低声道,“那曲《梅花三弄》,皇上听得很专注。”

    清澜不语。萧景煜的欣赏,是蜜糖,也是砒霜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回头,竟是萧景煜。

    “皇上?”

    “怎么出来了?”萧景煜走到她身边,“冷吗?”

    “不冷。”清澜垂眸。

    萧景煜看着廊外飘雪,忽然道:“那曲《梅花三弄》,你弹得极好。尤其是第三弄,暗香浮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朕想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朕的母妃。”萧景煜声音低沉,“她也爱弹琴,最爱《梅花三弄》。她说,梅花虽寒,却有傲骨,有暗香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头微震。她听过传闻,皇上生母李太妃早逝,死因成谜。

    “皇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萧景煜转头看她,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“沈清澜,你要一直这么弹下去。这宫里太闷,需要些不一样的声响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回了大殿。

    清澜站在原地,雪花落在肩头。她忽然觉得,萧景煜并不像表面那般高深莫测。他心中,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。

    宴席散时,已是亥时。

    清澜回到景仁宫,那架“九霄环佩”琴已送到。琴身古朴,弦光泠泠,确是好琴。

    她伸手抚过琴弦,心中却无欢喜。

    德妃过来看她,叹道:“妹妹今日可是出了大风头。只是……木秀于林啊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教诲的是。”清澜苦笑,“皇上赏琴,臣妾不能拒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德妃拍拍她的手,“只是往后更要小心。丽嫔那边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    清澜点头。

    送走德妃,青羽低声道:“主子,翠儿今日在宴席间,与丽嫔宫里的珊瑚接触过。”

    “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距离太远,没听清。但翠儿回来时,袖中多了个荷包。”

    清澜冷笑:“果然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红梅。雪已停,月出云开,月光照在雪地上,一片皎洁。

    母亲,女儿又过了一关。可是前面的路,还很长。

    她握紧凤簪,簪尖刺入掌心,带来清醒的痛。

    不能松懈,不能心软。这后宫是战场,一步错,满盘输。

    她要活下去,要走到最高处,要查清真相,要报仇雪恨。

    为此,不惜一切代价。

    月光下,她的眼神坚定如铁。

    夜还长,路还远。

    但这漫漫长夜,她已看到了第一缕微光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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