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所谓杀招,往往朴实无华。 随着那块猩红的布帛被缓缓揭开,慈宁宫内原本因鸭血粉丝汤而泛起的温情烟火气,顷刻间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源自岁月深处的沉重与苍凉。 徐天德深吸一口气,那双曾握惯了刀枪的大手微微颤抖着。 瓦罐里,装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,而是一捧再普通不过的黄土。 徐天德将那个瓦罐高高举过头顶,像是捧着整个世界。 他的哭声,再也压抑不住了。 “太妃啊!您还记得太祖爷当年的难吗?” “那时候前朝昏庸,奸商勾结官府,把粮价炒上了天,一斗米要卖到几百两银子!逼得太祖爷他老人家,只能拿着个破碗,从濠州一路乞讨到金陵啊!” “这天下,是咱们这帮穷兄弟,跟着太祖爷,提着脑袋,一刀一枪,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商贾手里,硬生生抢回来的啊!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的。 静太妃的眼眶,彻底红了。 徐天德像是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,他捧着那坛土,声泪俱下地继续道: “当年先帝爷在金陵监国时,也曾拉着老臣的手,指着这孝陵的方向说,天德啊,这江山,是父皇和咱们这帮叔伯兄弟用命换来的,咱得替父皇守好了,绝不能让那帮奸商再骑到百姓头上拉屎撒尿!” “可如今……可如今啊!商贾又要坐大了!他们要把路修遍整个江南,银子像流水一样往他们口袋里淌!老臣不是嫉妒他们有钱,老臣是怕啊!” “老臣怕,这路修好了,没了咱们这帮自家人看着,这江南,就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被奸商把持的世道!老臣怕,太祖爷和先帝爷在地下,都要气得睡不安稳啊!” “太妃!这坛土,就是老臣从孝陵前,亲手捧来的!它还沾着太祖爷的龙气啊!您闻闻,这才是咱们大圣朝的根啊!我们这帮老骨头,就是烂在金陵,也要替陛下,替太祖爷,守好这个根啊!” 一番话,说得是情真意切,肝肠寸断。 静太妃看着眼前这个声泪俱下的老国公,心中百感交集。 那碗鸭血粉丝汤确实勾起了她的乡愁,但徐天德接下来的表演,却让她在瞬间从一个念旧的妇人,切换回了那个在深宫中蛰伏二十年的宫斗冠军。 好一招“哭陵”!好一出“攻心之计”! 她几乎要为徐天德这教科书般的政治表演喝彩。他没有送礼,因为任何礼物在皇权面前都显得苍白;他没有讲理,因为皇帝的新政是阳谋,无理可讲。他选择了一种最聪明的方式——诉情。诉乡情,诉祖宗之情,诉忠君之情。 静太妃的眼眶也红了,但那泪水中,三分是感怀,七分却是算计。 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:休儿的“内卷大计”固然高明,但它会催生出一个无比强大的商贾集团。而这些被边缘化的勋贵,正是平衡这股新兴力量最好的棋子!他们是旧时代的“根”,是皇权的天然盟友,更是拴住商贾这头猛虎的锁链。 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,她这个做母亲的,就必须在后方为他巩固阵地,做好平衡。这帮“老兄弟”,不能寒了心,更不能废掉。他们还有用,有大用! 想到这里,静太妃的眼泪“恰到好处”地滑落下来,陪着徐天德一起掉了下来。她演得比徐天德更真,更像一个被这份饱含委屈的忠心彻底打动的长辈。 她亲自走下凤座,用手帕擦了擦徐天德的眼泪,又擦了擦自己的。 “老国公,快起来,快起来。”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,“你们的委屈,本宫都懂。你们的忠心,本宫和陛下,也都看在眼里。” 她扶起徐天德,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,既是说给徐天德听,也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。 “你放心,这件事,本宫不能当做没看见。你们是太祖爷留下的功臣,是陛下的叔伯,这份体面,谁也不能夺了去!” 她没有把话说死,只提“体面”,不提“利益”,但语气中的坚定已经足够让徐天德安心。 “本宫会去见陛下。你们的忠心,陛下会看到的。朝廷,也绝不会寒了功臣的心!” 得到了这个承诺,徐天德再次跪下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 “老臣,谢太妃娘娘天恩!” 第(1/3)页